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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教育專欄

關心足以避免憾事發生?談青少年的家庭溝通
作‧者‧介‧紹
利翠珊
天主教輔仁大學 兒童與家庭學系教授
美國普渡大學 兒童發展與家庭研究博士
專長:家庭心理學、家庭研究、婚姻與家庭諮商等
  在我們的文化中,「在心底默默關心你/妳」總伴隨著一種浪漫的想像,因此我們很少學習或練習情感的表達。在這種情況下,如果對方能夠敏銳地覺察這份情感,可能並不會有太大的問題,只是仍會有一些心理上的不滿足。曾經有一個朋友告訴我,雖然她與先生感情不錯,但結婚多年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聽過先生說過「我愛妳」。比較麻煩的是,如果對方沒有感受到你對他的情感呢?我認為這個落差可能才是夫妻之間與親子之間最大的遺憾,特別是當一個生命或一段關係結束時,再多的悔恨都是無法彌補的......

  早上翻開報紙看到一個年輕生命的殞落,起因於新課綱實施的爭議。媒體分成兩派立場,一派強調這是個人問題,詳述該生的憂鬱病史,討論輕生的不值得;另一派則要教育部為此事負責,強調政策害死人。

  我則是看到幾則報導中對家庭與學校作法的描述,心裡覺得頗為惋惜。在報紙的首頁中,我看到林同學選擇在生日當天自殺前在臉書透露訊息,而家人也「從林的友人處得知,特別提前為他舉辦慶生聚餐,彼此深度懇談至昨天凌晨,沒想到仍無法阻止悲劇」。我長嘆了一下,深深感受到父母為子女的擔心、付出、無奈與痛苦。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,怕是心裡很難揮去的傷痛。

  接著,我看到其他的新聞中,陸續拼湊出事件發生前,林生的同儕、家庭與學校所做的努力,包括:同學敏銳覺察到他的輕生訊息,並試圖阻止;教育部接獲該生可能尋短情資,當天即「召開專案會議、加強關懷、組line群組通報、派教官輪班在林家外監控」;校長與班導到家裡訪談並與父母長談;父母對該生進行勸說等。看起來大家都很關心林生,也都很努力盡一切管道去預防這件憾事的發生,但為什麼仍然阻止不了?

  林生的自殺身亡並不是單一的案例,類似的悲劇日復一日占據著新聞版面,我們究竟能夠做些什麼呢?我想從三個方面來談一談:

一、 溝通

    在新課綱的爭議事件中,上自總統下自庶民,均不斷強調「溝通」的重要,但是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,在新聞中所描述的政府、學校、家庭、朋友在溝通上的努力均缺少了一個溝通的基本要件,那就是「傾聽」。大家急著告訴林生不要這樣、不要那樣,但是有多少人真正去傾聽、了解他為什麼要這樣那樣?而當一群人只說不聽,甚至聯合起來說而不聽,對於一個處於青少年階段的年輕人來說,他所感受到的會是什麼呢?我們常常把溝通誤會成「把我的想法傳達給你」,或是被自己的成見矇蔽而「有聽沒有到」,久而久之會發現這樣的溝通是無效的,雙方也就懶得溝通了。

  此外,過去研究發現,一些行為的出現往往是溝通的重大阻礙,包括:貼標籤、隨意批評、逕行診斷、下達命令、威脅、說教、逃避、空口保證等(1)。我們是否在不知不覺中,就以這樣的行為來回應那些與我們意見不同的人呢?

二、情感表達

  在青少年自殺事件中,常常聽到他們對生命無所留戀,也沒有關心或在乎他們的人。但是事發之後,我們卻幾乎都會發現事實上是有許多關心的親友或師長,並且為他們的逝去感到悲傷痛苦。那麼這些關心到哪裡去了呢?

  在我們的文化中,「在心底默默關心你/妳」總伴隨著一種浪漫的想像,因此我們很少學習或練習情感的表達。在這種情況下,如果對方能夠敏銳地覺察這份情感,可能並不會有太大的問題,只是仍會有一些心理上的不滿足。曾經有一個朋友告訴我,雖然她與先生感情不錯,但結婚多年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聽過先生說過「我愛妳」。

  比較麻煩的是,如果對方沒有感受到你對他的情感呢?我認為這個落差可能才是夫妻之間與親子之間最大的遺憾,特別是當一個生命或一段關係結束時,再多的悔恨都是無法彌補的。

  有人說:「我就是說不出肉麻的話」,以為情感表達一定要用說的。其實情感表達有很多種,不說也可以用做的,例如:花心思安排一個溫馨的獨處時刻、親自為他/她做一張卡片、在對方沒有開口前幫他/她一個小忙,或是一個三秒鐘的深情擁抱。這些對親子、夫妻、家庭關係都會增溫不少。情感表達的重點不在說什麼或做什麼,而是那份認真看待對方的心意。如果能抓到對方的需求,投其所好,那更是兼有情感表達與溝通的效果了。

三、衝突處理

  家庭間的衝突無可避免,社會間的對立也是民主政治的常態,只是我們用什麼心態來看待它,以及用什麼方式去處理它。就父母與子女之間來說,如何面對衝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因為這牽涉到兩代成長背景不同所帶來的價值觀差異,以及個人面對衝突時的情緒調節方式。儘管衝突並非大家所樂見也並不容易處理,但是至少有兩個可以努力的方向:

1. 對「權力」的覺察

  雖然不少人常感嘆:「現在的孩子都騎到父母的頭上了!」但是平心而論,在親子關係中,父母仍是較有權力的人。不僅法律上賦予父母教養的權力,社會文化也有尊卑長幼的期待。只是如果父母不知如何善用權力,則可能只會體會到自己「有責無權」,特別是在青少年不受控的階段,父母如何使用權力來化解衝突呢?

  學者很早就提到權力的來源有六種(2),分別是強制權、酬賞權、合法權、專家權、參考權與資訊權。過去的父母經常用強制與酬賞的方法使子女就範,但是這類權力的使用往往會讓對方因害怕或慾望而服從,反而容易在心中累積對對方的不滿,並不是最好的方式。而即使父母擁有管教子女的合法權,過當使用在現代社會中也是行不通的。

  要想在衝突中取得有利的位置,增加自己的個人資源以取得專家權、參考權或資訊權,則較能讓人信服。這一點不僅適用於希望子女「聽話」的父母,其實也適用於希望父母「同意」的子女身上。衝突雙方如果能覺察權力在關係中所扮演的角色,則擁有權力的人不會濫用權力,也無須做無謂的堅持;另一方面,權力較低的一方也可以透過增加自己的資源,取得權力的平衡或中和權力所衍生的負面效應。

2. 情緒的調節

  在衝突中不被激怒是另一項重要的議題。許多衝突的開端往往只是一些小事,但是生氣時的我們傾向口不擇言,而形成一方「態度不佳」或一方「感覺委屈」,進一步造成憤怒累積,以致不斷升高衝突的激烈程度。

  如何不讓情緒控制我們?第一步就是喊「暫停」,也就是暫時中止對話,必要時可離開現場,以避免自己進一步說出傷人的話或可能後悔的事。這也是最初階的情緒調節。

  不過,暫停往往也放送出一種「拒絕溝通」的訊息,而可能讓對方更為惱怒。因此在使用上必須注意以下四個原則(3)

(1) 暫停前最好先有一些預告,如:向對方說「我需要冷靜一下」。

(2) 暫停後必須要恢復對話,一般建議至少30分鐘,情緒恢復後即可重啟話題。

(3) 暫停是「我」暫停而非要求「你」暫停,它是對自己或他人情緒的覺察,因此不論是覺察到自己情緒的蔓延或是發現到對方的情緒失控,暫停都是從自己做起。

  林生的死引發出許多感想,最難過的不是他身邊的人未曾預防,而是大家很努力地做了他們認為「應該」做的,但是這些「應該」的背後,卻缺少了一份了解。當然本文所提出的溝通、情感表達與衝突處理能力,均非一蹴可幾,也未必是所有問題的解方。只是如果我們平時願意多花一些力氣在這些人際與家庭的互動上,並且在行政部門危機處理的SOP中,把對青少年的理解放在優先的位置上,是否能夠爭取更多時間,或是開啟一個僵局化解的空間,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。 

 

1:王以仁(2010)。婚姻與家庭:配偶及家人的溝通與調適。臺北:心理出版社。

2French, J. R. P., & Raven, B. H. (1959). The base of social power. Michigan:University of Michigan.

3Gottman, J. (1994). What Predicts divorce? Hillsdale NJ: Lawrence Erlaum Associates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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